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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February 20

    我的家在哪里

    总会有人问我:你家在哪里?每每这时候,总会觉得有点迷茫:我的家在哪里呢?是啊,我的家在哪里?新安江?敦化路?白玉路?
     
    新安江是我出生、长大的地方。我在那里整整住了20年。新安江真的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城。安逸、宁静。从小在工厂的生活区长大,住的是平房,但是有很多的玩伴。每天傍晚我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,一起捉迷藏。一直到天黑了,大人们都在门口叫:XX,快回来吃饭!然后才纷纷回家。厂区后面就是山,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条河,至今我不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,只知道它最终汇入新安江。有时候,爸爸会带着我去捡各种各样造型奇特的石头,抓螃蟹,还有游泳。也是那时候,知道了螃蟹大钳子的威力。——我不停地甩啊甩,它就是死咬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。还是隔壁的小安叔叔过来帮我解了围。小安叔叔是我们家的邻居。有时候爸妈上班,我就被寄放在他们家。小安叔叔周末回家的时候就带着我玩。拿着全英文的书给我讲故事,给我吃肉脯、吃糖,哄我吃药。后来,哪怕爸妈在家,我多半也是在他们家的。再后来,小安叔叔带着女朋友回家,然后结婚,生子。——这都是后话了。6岁的时候,开始上学前班。外婆住在“洋溪中学”,小学和中学就一墙之隔。所以,每天中午都是去外婆家吃饭。外婆是一个很严厉的人。记得曾经因为和同学一起拿水壶盖玩堆沙子,回家挨打。而且外婆家规矩多,不能剩饭,中午要午睡,所以一直不愿意住在外婆家。
    7岁那年,因为妈妈的工作,我们搬家了。记得很清楚,一辆大卡车上载着我们所有的东西,开向新的生活。房子很大,但周围没什么玩伴。幸好离奶奶家不远,可以常常——几乎是天天去奶奶家,找堂妹还有小叔叔玩。记忆里,很多地方都有我们的足迹。爬山,摘花、采野果子;去新安江边,赤脚捡小石头,在水里可以印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和花纹;甚至,还爬树——那是一棵大香樟,有好几百年的历史,大得四五个人都环抱不住。那时,我几乎都成了野孩子。
    上学了,不能再那么野了。妈妈还帮我报了班学电子琴。一周两节课。那段时间妈妈真的很辛苦,每天接我放学回家,遇上学琴的日子,还要背着琴,带着我去上课,从城东骑车到城西。下课的时候都晚上9点多了,穿行在暗暗的灯光下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,终于因为课程的增加断了学琴。这样,在台灯下学习的时间多了。有时候,爸爸妈妈出去了,就留我一个人在家,开一盏台灯,也从来没有害怕过。也许就是那段时间,空空大大的房子,桔黄色的灯光,造就了我安静独立的性格。遇到天气好的时候,我还会和邻居姐姐一起放风筝,比谁的风筝放得高。爸爸总是尝试不同造型的风筝,以满足我的虚荣心。:)
    再大一点,经历的是各种各样的考试,从中考到高考,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。在中学,我度过了我难忘的6年,还记得去学校农场劳动,到收获的季节,每人分了6个桔子;还记得军训烈日里倒下的一人又一人,夜里紧急集合,大雨里的行军;还记得班主任“老李”和我们一起参加的混合接力跑,绝对优势的第一……那个大操场见证着我的欢笑、泪水以及我的“少女情怀”。
    记得背起行囊上大学的那一天,奶奶说:你爸爸20岁的时候就离开家参军了,现在你20岁了,也要离开家了。就这样,带着家人的关心和希望,我来到了上海。
     
    来上海的第一站就是真南路450号。我的大一生活就在这里。公寓是新建的,四人一间,很漂亮。而且很巧妙地用一条路把男女生的公寓分成两半。一半叫A区,另一半称B区。我至今记得我住在A区6-102-2。在这间小屋里,几个大女孩常常开“卧谈会”,常常半夜还打电话捉弄人,常常一起分享夜宵。隔了几年之后,再回大学,看着小我几轮的师妹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的路上,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如我当年一般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?
     
    大二转到了医学院,在高架下面。很吵也很小,常常会有种不适应的感觉。印象里,常常在别处“游荡”:四平路的本部,人民广场,大卖场……甚至还常会回新生院看看,在门口的Y咪吃个汉堡。——还是很怀念大一的轻松生活。
     
    大三的时候又搬家了。因为要去长海实习。学校不负责任地在实习前两天通知我们自己找房子。就这样,疲惫不堪地在长海附近租了房子,然后连夜搬家。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超市都关门了,我们5个人就围坐在地上,一起啃面包充饥。那一天夜里,我失眠了——这是我第一次打地铺。第二天早上,当江来看我的时候,我忍不住哭了。当然,有心就有家。我们添置了家具和餐具之后,家里越来越象样了。有时候下晚班回家,路灯把人影照得长长的,会有朋友给我发来信息:别怕,我在你身边。
     
    终于工作了,又开始搬家。这一次在那个小小的宿舍只住了半年。在宿舍,我认识了我最好的朋友:陈娟和王茜。正好科室也在同一楼面,有时候下班也不急着回宿舍,陪着她们上班,聊天。住久了,和管理员阿姨也熟了,有时候从超市回来,会塞给她们几个苹果。
     
    半年后,有了自己的房子。一个可以真的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刚去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微波炉、电视、冰箱、空调,一件件地添置。我用心为自己营造一个家的氛围。大到电脑桌、餐桌,小到一个水杯,无一不是精心挑选。“有心就有家”。刚搬过去的时候,常常请朋友一起来家里吃饭。厨艺一般,有时甚至是朋友自己亲手做菜,但很开心:终于有了一方自己的天地,终于可以请朋友来家里聊天,喝茶。在网上,有朋友说:羡慕ing。我说:感谢父母。
    一个人的生活是寂寞的,也是自由的。会有人问:一个人住,害怕吗?我从来没有觉得过。一个人真的有模有样地过起了日子。休息日,大扫除,去菜场买菜做饭。有时候,还会带盒饭去单位。夜里躺在床上不停地看片子,一直到累了,关电视睡觉,醒来继续。
    当然也会有心酸。家里下水道不畅,是我自己拿铁丝把塞子钩出来的。黑夜里,蝙蝠飞进家里,看着黑影飞过来飞过去,我害怕过,最后还是戴着手套抓住它,扔出窗外。日光灯坏了,不知道怎么修。去物业报修,物业说,我们不负责这个事。“曹医生”说,你把灯管买来了,我帮你来换。可是,我还是自己站在桌上把日光灯换了。然后很骄傲地发消息对他说:我自己换了,不麻烦你。他回我: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?我想在我走之前为你多做一点事。连洗衣机的水管漏水,是我自己拿着螺丝刀一点点地旋紧的。我知道,我必须坚强,因为我一个人生活。
     
    再两年之后,我搬来了白玉路。连续几天的奋战,终于有了家的样子。虽然也知道“他在哪里,家在哪里”的道理,可是,还是会怀念敦化路的日子,怀念仔细聆听楼道里的脚步声,怀念围着围裙做一桌菜等他回家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敦化路看看。哪怕是开门时钥匙撞击的声音都会让我为之动容。
     
    有时候会哭闹着喊“我要回家”,甚至,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想回的是哪一个家。来上海后,一直在漂泊,终于在他身边停下了。“有爱就有家”,我知道我在慢慢地学会在这里的生活,努力给他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。以后,我的家,在白玉路上。